生如夏花

　　白兰花，白兰花，白兰花要伐？
　　这是昔日上海初夏的街头能经常听到的声音。
　　清晨，有了些年纪的阿婆们，取下两朵白兰花，用细细的铁丝串起来，当中铁丝一弯，做成一个便于悬挂的孔，如是几番，放进垫了蓝绒布的盒子，搁在篮子上，一手提了篮子，一手提了小矮凳，便来到弄堂口坐下，望着买菜、上班、上学的人流经过，不时地叫卖几声。
　　随着城区建设步伐的加快，这景中的人渐渐散落到城市的各个新落成的角落，这景便也渐渐地少了起来。渐渐地只有在浦西某些个地铁站的出口才能看见阿婆们的身影。天气再热也好，进出站的人群潮水般蜂拥而过也好，阿婆只是悠然地坐着，用自己的慢与静来衬托着这城市的快与躁。
　　每次看见了，总是会停下来买一朵的，放在口袋或是包里。兰花的香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并不会让人觉得有“腻”的感觉。然而并非因为这“香”而买，而是因为一些童年的记忆。
　　童年时，上小学前有好几年并没有去上幼儿园，而是在上海和奶奶待在一起。映像中隐约记得幼儿园是去看过一次的，就在过两条马路的菜市场旁边，然而安安静静地便又回来了，以后也没再去。之后偶尔会在外出路上看见排着队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个人与一队人相互略带疑惑地注视，却从未感到有什么不妥。
　　呆在家里，有时早上奶奶便会带我出去买早点，从五楼走那木制楼梯到四楼，然后再坐电梯下来。门房出来，边上有个烟杂店，有画片和粘纸出售，再旁边就是一条弄堂，往往弄堂里便会走出卖白兰花的。她并不在弄堂口卖，而是拿了小凳到门房边坐着，兴许是因为门口就是一个公交车站的缘故。
　　初夏，我大概是会穿一件白衬衫，穿一条西装短裤，可能还是有被带的那种。奶奶往往会买了白兰花，挂在我胸前的扣子上。而我则会觉得太过女性化，偷偷地把花拿下来放在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早点有两种，生煎和小笼，生煎馒头店要过一个十字路口，而小笼包子店则要走到更远的菜市场。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有一个岗亭，每天早上会有一个警察在执勤，那个警察的皮肤被晒得很黑，我管他叫黑皮警察。每次奶奶牵着我的手，趁着绿灯，在他的手势下过马路。奶奶会让我和他挥手打招呼，而他也会微笑着对着祖孙俩回应。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能与一个威严的警察叔叔建立这样特别的联系是颇为让人感到自豪的。
　　路便时常这样走着，偶尔也会有一些惊喜，遇见补搪瓷脸盆的匠人，挑着担子的货郎，卖蛐蛐的小贩，耍猴的艺人。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我回到江西。
　　回到江西后，便又开始找种种机会腻在外公外婆家，有一段时间似乎像是一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外婆后面寸步不离。记得有一次连外婆去不远的街上买菜也不肯放，于是牵着外婆的手，偎着外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着市场走去。
　　最近外婆来上海小住，一天跟着外婆去逛公园，拉着外婆的手一路走来。外婆的手因为痛风，骨节胀大。牵着她的手，突然想起这场景和多年前是那么的相似，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其中有我，有外婆，有奶奶。外婆老了，奶奶已经逝去，而我已经长大。
　　这便是白兰花所勾起的些许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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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问我希望得到怎样的姑娘 - 歌德
　　要问我得到怎样的姑娘？　　　　告诉你们，我已经如愿以偿。　　我想，有她已经足够。　　　我曾漫步海滨，替自己拣拾贝壳；　　　　在其中一个里我发现了珍藏，它永在我心中珍藏。
　　　　杨武能 译 －－－－－－－－－－－－－－－－－－－－－
　　“不俗”二字来自于我和朋友讨论的“要问我希望得到怎样的姑娘”这个问题，朋友思索片刻，吐出两个字：“不俗”。　　我听过心中一阵窃喜，因为这至少也可以推论出我也“不俗”，不然一个俗人又怎能承受得了一个不俗的姑娘呢。（当然鲜花与牛粪、公主与青蛙之类的故事也层出不穷，我一直想知道最后是俗同化了不俗，还是反之，想来还是劣币驱逐良币更多）　　然而，我其实还是个俗人，至多也就是个渴望不俗的俗人而已。仅仅是心里渴望一下下而已，行动上么至多也就能做到不跟着大伙起哄。不俗并非只是行为的特立独行，思想的桀骜不驯，气质的格格不入。真要超凡脱俗可真是太累。
　　看看他人都说些什么：
　　如果你身在一个环境中却追求一个与此不同的世界，当然会在这条追求的路上遇到坎坷。你可以选择回到你习惯的方式，不再学着改变，或者选择勇敢地与这些坎坷作斗争。而最终，这些坎坷要么让你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人，要么让你在坚持下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古巴芭蕾演员 卡洛斯•阿科斯塔
　　我们必须学会客观地看待人，洞见是罕见的，智慧根本无法广为传播。那些拥有洞见和智慧的人往往历经苦难：他们是世上最孤独的生灵…，知识分子只能与众不同。有时，正是在这种寂寞的状态中，你会创造出某种可能是新的东西，否则，你可能创造不出来。要发现你同类身上的寄生虫和细菌，但是，不要让他们使你离开你的中心。另外，不要说，你会听任自己沉入默默无闻的状态。或者，如果你真的默默无闻，你也要说，在这种状态中，你也会做你自己的事情，让这样的状态成为你远离其他人的喧闹和愚蠢的盾牌，它根本不是扫兴的事。　　《奈保尔家书》奥斯卡文学奖得主 奈保尔在牛津求学期间，父亲给他的信。
　　好吧，很有说服力。而且看来“不俗”会是一条孤独的道路，可也有人说过：“独处的确是一种检验，用它可以测出一个人灵魂的深度，测出一个人对自己的真正感觉”。“不俗”也就是陪你玩的人少了些而已，似乎还可以接受。可我还看见了什么？“知识分子”？听听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里怎么说来着？“知识分子，是自觉接受，甚至主动追寻着被流放、被边缘化命运的人。知识分子必须像真正的流亡者那样具有边缘性、不被任何东西驯化。”　　我对“不俗”的理解还仅仅停留在有独立思想，不做他人跟屁虫而已，什么时候成了桀骜不驯的自我放逐的边缘化流亡者了，整个一个反社会么。
　　于是我决定还是不要“不俗”了，我还是做个渴望不俗的俗人好了，就偶尔渴望一下下，真的。　　至于我希望得到的姑娘嘛，还是俗点好了。但是，我们要通俗不要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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